弗朗哥·巴雷西，队长中的队长

本文字数｜4846字 建议阅读时间｜15分钟 在一份报纸上，你经常会看到成篇的商业广告，有时会看到球迷们购买的特别版面，不太可能看到一位80岁的老人包下整版，只为传递一个讯息。这位老人是阿里戈·萨基。7月31日，弗朗哥·巴雷西去世，享年66岁，萨基预留了《米兰体育报》的一个版面(下图) ，红色的背景里是黑色的爱心，上面只写了一句话：“只有一个队长。” “一个队长，只有一个队长！”时至今日，你可以在意大利很多球场的弧形看台上，听到这首经典的旋律——无数球迷将它献给心中最可靠、最受爱戴的球队领袖。不过，在这首歌谣诞生之初，“队长”指代的只有一个人：弗朗哥·巴雷西。不仅因为他是史上最好的后卫之一。巴雷西凝聚了很多球迷们信奉的基础价值观：奉献，责任感，不惧困难，用行动说话，无条件的忠诚。 沉默童年 巴雷西来自布雷西亚省的小镇特拉瓦利亚托，童年在困苦中度过：他的家庭与另外5户人家一起，住在乡间的农场里，而住在牛棚边上的小巴雷西，也要帮家里干农活。在那时，他的名字是“弗朗基诺”，即“小弗朗哥”。他有两个哥哥：安杰洛和朱塞佩——后者日后将会披上国际米兰的蓝黑衫，在十几年的意甲生涯中，与弗朗哥上演很多场德比。但在当时，兄弟几人在院子里只能赤脚踢球：他们家没有几双像样的鞋子，不能因为踢野球把它们弄坏。 打击接踵而至。母亲雷吉娜在弗朗哥13岁时去世，父亲泰尔佐则在4年后遭遇车祸身亡。此时，“弗朗基诺”已经来到AC米兰——他为此经历了三次试训，此前还被国际米兰以太过瘦弱为由拒绝。据说，巴雷西的青年队教练是这样向一线队主帅利德霍尔姆汇报的：“作为球员，这小伙无可挑剔，唯一的问题就是……他从不开口说话。”米兰内洛成了巴雷西的新家，按摩师马里孔蒂则成了他的“第二个父亲”——他为巴雷西取了个绰号：米兰方言中的“小不点”。 1978年4月，巴雷西得到一线队首秀机会：利德霍尔姆让他顶替停赛的图罗内。巴雷西表现出色，和队长里维拉一起得到当场最高分，并在赛后获得后者的称赞。米兰功勋教头罗科也出现在赛后的更衣室里，他从未有机会执教巴雷西，却也用标志性的的里雅斯特方言喊道：“喂，蠢小子，你居然也上场踢了？”巴雷西害羞得满脸通红。 第945期《足球周刊》预售开启 接下来一年，巴雷西与里维拉一道，为AC米兰拿到第10座联赛冠军，在红黑剑条衫上绣上一颗金色的星星。那是球员里维拉的最后一季，也是巴雷西的第一个主力赛季。按照合同，巴雷西的年薪是1200万里拉，但里维拉为他争取到5000万的奖金。刚刚拿到驾照的弗朗哥，买下了一辆灰色高尔夫轿车。 两次留守 命运刚刚开始奖励巴雷西，却马上又和他开起玩笑。里维拉退役，利德霍尔姆离开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。意大利足坛爆发“托托内罗”案，AC米兰也深陷其中，主席费利切·科隆博被终身禁足，而当初在巴雷西处子秀上对他开起“吹风机”的功勋门将阿尔贝托西，也是涉案球员之一。一年前才举起三色盾的红黑军团被判降级。年轻的巴雷西对此一无所知，但他选择留下。 在意乙实力优势明显的AC米兰，只用了一年就顺利回到甲级。“如果再有两三笔针对性的引援，我们甚至可以竞争联赛冠军。”老将诺韦利诺这样说。传言AC米兰有计划引进克鲁伊夫和济科，最终到来的却是绰号“鲨鱼”的苏格兰前锋乔·乔丹。球队的新帅是绰号“德国人”的拉迪切，他强调纪律，热衷逼抢，也是米兰功勋，可战术似乎有点过时。米兰在赛季初马上陷入进球荒，但更大的打击是：巴雷西病了。 媒体开始 热议：这位 意大利足坛的后防新秀，是不是再也没法踢球了？一段时间之后，医生终于找到了病因：血液感染。巴雷西顺利回归球场，但这次生病让他远离球场4个月之久，而在他复出时，AC米兰已经跌到了积分榜的末尾。 对于巴雷西来说，1982年夏天的主题是“痛苦与荣耀”。AC米兰惨遭降级，而他在国家队赢得了世界杯，即便身份只是西雷阿的替补。除了巴雷西以外，那支AC米兰还有一名球员入选了贝阿尔佐特的国家队：他的后防搭档、好友科洛瓦蒂。比巴雷西年长3岁的科洛瓦蒂，在球队第二次跌入乙级后，选择转投同城死敌国际米兰——赛季后半段，科洛瓦蒂在客战科莫的比赛中被米兰球迷们投掷的石块击中，也让他坚定了转会的想法。 巴雷西也收到了很多邀约，其中包括尤文图斯和桑普多利亚。“水手”老板曼托瓦尼愿意付出几十亿里拉，打造巴雷西和维尔乔沃德的防线搭档(这一组合将会在十几年后的米兰出现)。对此，巴雷西这样回应：“米兰就是我的生命。” 当时的AC米兰老板是朱塞佩·法里纳。在后任贝卢斯科尼的对比下，他的形象显得黯淡而平庸，可米兰球迷们在评价他时，总会加上这么一句：“法里纳做错过很多事情，可他至少没卖掉巴雷西和马尔蒂尼。”为了创收，法里纳甚至将米兰内洛的宴会厅租给了一家餐饮公司，用来举办会议、酒宴和婚礼！球员们在场上训练，宴会厅里则传来欢呼声：“新人万岁！” 伴随着嘈杂的声音，巴雷西迎来了自己的爱情。1983年2月，征战意乙的AC米兰南下托斯卡纳，备战与阿雷佐的联赛。比赛前夜，全队到一家小镇餐厅吃饭，巴雷西见到了餐厅老板的女儿毛拉。毛拉端着盘子，巴雷西情愫渐生——对此最先察觉的，是最了解他的按摩师马里孔蒂。马里孔蒂指着巴雷西，对毛拉说道：“小姐，先给他上菜吧，他可是我们的队长！”一年后，巴雷西与毛拉举办了婚礼，他们将相伴一生。 我的船长 1986年7月18日，两架直升机降落在米兰市中心的竞技场。不到半年前完成对AC米兰收购的贝卢斯科尼，伴随着《女武神的骑行》的昂扬旋律，从其中一架走出。贝卢斯科尼时代正式开始，而巴雷西已经26岁。 “哦，船长！我的船长！我可怕的航程结束了；船经受住了所有的风浪，我们追求的奖赏已经获得；港口就在附近，我听到了钟声，人们都在欢呼雀跃，目光追随着稳健的龙骨，那艘坚毅而勇敢的船。” 美国诗人惠特曼在著名诗作《哦，船长！我的船长！》里，留下了这样经典的开篇。一个多世纪后，这一作品又因罗宾·威廉姆斯主演的电影《死亡诗社》，变得更加不朽。“船长”，其实就是队长，而这样的诗句用来描述巴雷西，似乎也再合适不过。“我的米兰一线队生涯持续了20年，‘上半场’比‘下半场’难捱得多，我需要咬紧牙关，忍受更多逆境。”两年前接受笔者采访时，巴雷西这样说。这让你意识到，他在米兰一线队效力的20个赛季里，有几乎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前贝卢斯科尼时代。 可怕的航程随着贝氏入主而结束，梦寐以求的奖赏也出现在地平线上。在此之后，巴雷西经历了三支不同的AC米兰，主帅分别是利德霍尔姆、萨基和卡佩罗，他率领米兰赢得了一切，并在1989年的金球奖评选中排名第二，仅次于范巴斯滕——在他本人看来，这相当于赢得了金球，因为“范巴斯滕就是那个时代的梅西”。 身披红黑剑条衫的巴雷西，留下了无数防守名局。其中最经典的两场，莫过于1988-89赛季冠军杯半决赛对皇马的首回合——他率领米兰防线展现出完美的协同性，让皇马全场23次越位，以及1989-90赛季的冠军杯决赛——他在场上无处不在，让埃里克森的本菲卡绝望。实际上，在他为AC米兰效力的719场比赛中，有上百场都可以拿出来作为防守大师课：巴雷西飞速冲向对方进攻手，横向在草皮上滑行，随后将皮球留在自己脚下；巴雷西完成抢断，随后送出精准长传，成为米兰由守转攻的起点；巴雷西举起手臂，同时露出笑容(巴尔达诺语)，在半自动越位系统出现之前的年代，这几乎是最可靠的信号。 巴雷西在场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瞬间，则发生在1990年3月。冠军杯1/4决赛，AC米兰客场对阵梅赫伦，由于比利时球队希望在更大的球场进行比赛，地点最终选在了海瑟尔。5年前的那场惨案过后，红黑军团是第一支回到这座球场的意大利球队，他们希望做点什么，纪念当年在这里消逝的39条生命。欧足联和当地政府都拒绝配合，但米兰俱乐部的工作人员，委托当地朋友准备了39朵玫瑰，并把花带到了更衣室。巴雷西抱着花束，在嘈杂的嘘声和被刻意调高的音乐声中，来到了5年前事发的Z看台下方，将玫瑰放在了台阶上。AC米兰与尤文图斯下一次碰面时，尤文球迷们在看台上打出了横幅：“巴雷西，39次感谢你。” 此时的巴雷西，已为自己赢得了“凯撒弗朗茨”的绰号——“弗朗茨”就是德语里的弗朗哥，而这自然是为了向贝肯鲍尔致敬。来自德国的“凯撒”，是巴雷西球员时代参照的两个榜样之一(另一位是曾经长期效力那不勒斯的荷兰后卫克罗尔)，而在1970年世界杯半决赛对阵意大利的那场“世纪之战”中，贝肯鲍尔肩膀脱臼，却带着绷带踢满了全场，是为英雄主义的极致展现。24年后，巴雷西也以自己的方式，向他的偶像完成了致敬，地点是玫瑰碗。 传奇落幕 1994年夏天，萨基的身份变成了意大利国家队主帅，防线依然是“米兰制造”，领袖自然是巴雷西。然而，巴雷西在世界杯小组次战对阵挪威的比赛中膝盖受伤，随后接受了半月板手术。25天后，他奇迹般地完成复出，在加州的阳光下踢满了120分钟决赛，在场上难觅良机的罗马里奥，对此气恼不已：“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？” 就连巴雷西自己也很难给出答案。他前几年出版的自传《生而自由》，就从那场比赛开始说起。他对笔者坦言：“世界杯刚结束时，我还没有什么概念。几年后，当我回看那场比赛，我才明白自己究竟做到了什么。我在决赛中的表现其实是反逻辑的：从半月板受伤到决赛上阵，中间20天里，我脑子里并没有在想这件事，参加的训练也相当有限。到了决赛场上，我展现出了毕生所学，从战术、对抗和精神层面都是如此。说实话，如果在决赛后让我再踢一场比赛，我说什么都做不到了。” 如此传奇的一场比赛，以最残酷的方式画上句号。巴雷西在终场前抽筋，在点球大战中第一个出场，皮球笔直地擦着立柱飞出。巴乔射失第五球，留下忧伤的背影，巴雷西则伏在领队里瓦的肩头哭泣。谁会比里瓦更适合安慰巴雷西？意大利北部的乡野，为他们留下贫乏灰暗的童年，塑造了他们沉默寡言的性格，以及古罗马雕塑般的坚硬面孔。 巴雷西的国家队故事在几个月后结束，他的AC米兰生涯则持续到1997年。那一年的10月28日，巴雷西在圣西罗进行了退役纪念赛，对阵双方是AC米兰与世界全明星队，贝卢斯科尼为巴雷西补了一座纪念性的“金球” ——他本来配得上得到这一个人荣誉。“荷兰三剑客”和安切洛蒂重新披上了红黑剑条衫，萨基和卡佩罗一齐坐在板凳席上，对面则包括济科、罗马里奥、卡雷卡、帕潘和维亚利。对了，还有两名“国米人”：朱塞佩·巴雷西，他用整个生涯与弟弟一起书写了一个美丽的米兰足球故事；以及贝尔戈米，作为蓝黑功勋队长，他会在2026年2月与弗朗哥·巴雷西重返圣西罗，带着米兰-科尔蒂纳冬奥会的火炬。 “我最后一次和弗朗哥一起踏进圣西罗时，全世界都与我们同在。”对于那一天，贝尔戈米进行了极其动人的讲述：“冬奥会2月6日正式开幕之前，我们进行了几次彩排。第一次，弗朗哥来了；第二次他没有来。他给我打电话：‘我今天实在撑不住了。’他当时已经非常疲惫。开幕式当天，我们提前六个小时就到了现场，期间他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，但我能看得出来，他非常激动。后来工作人员告诉我们，需要戴上耳机接受现场指令。但弗朗哥希望，整个过程只由我来带着他走。于是，我们两个人始终并肩，站在一起，在那个无比美好的时刻共同前行。” 那也是巴雷西最后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。他非常希望收藏当天使用的火炬，而贝尔戈米帮他实现了愿望，时间是6月底。一个月后，巴雷西离开了这个世界。“今天，我的感受就像当年没法与你并肩作战的那些比赛时一样：没有了队长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保罗·马尔蒂尼这样缅怀道。对他来说，巴雷西是“队长的队长”。AC米兰南看台，则有可能在将来冠以巴雷西的名字。对他们来说，巴雷西是“队长中的队长”。 本文原载于第944期《足球周刊》 发行日期：2026.8.10 图片源自网络 第944期《足球周刊》现货热销 2026世界杯总结特辑预售进行中 第943期《足球周刊》现货热销 阿森纳2025-26赛季英超冠军 限量版纪念礼盒现货热销 2025-26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联赛 高中组冠军封面特别版 附赠佩德里海报